坚持产粮细水长流

【原创】孤岛

著/荼白


*世界观同前篇《寻找》、《云上》。主人公这次为自己的大鹅子沈十安和二鹅子沈钧,四鹅子阿May和萧清姑娘的三鹅子本杰明有串场。

*时间线主要设定在十安成为家主和阿May当间谍期间

*主要想写写孩子们小时候的故事,所以写完后回头一看阿May的戏份真是超出预计得多呀,因为实在是太喜欢他和十安的关系性了qwq



破晓。

灼目的灿金光芒破开铅灰色的云翳,露出苍穹后跳跃的火光。晨星半隐,朝霞璀璨,黛紫和朱砂色的曙光映射在波涛起伏的墨绿色海洋。耳边的雀鸟开始啼鸣。

十安扬起头。

“天亮了。”



1.

秋阳薄薄的金雾透过窗扉斜射进家主办公室,枝头的残叶顺着秋风飒飒飘落。一阵敲门声响。

十安从翘着纸边的厚厚文件上抬眼:

“请进。”

一道少年的修长身影映入门里,他大踏步走到桌前,军用马丁靴踏在红木地板上,清晰可闻。

“哥,我不得不对你的想法提出异议。”

十安放下笔:“对不起——是指将沈玥派入政府里的事吗?”他挑起眉,“你不信任阿May?”

沈钧移开目光,对十安邀他入座的手势视而不见,腰板挺得笔直:

“他太聪明了。”

十安笑了,泛白的嘴角微微弯成新月的形状:“好了——我可不会派傻瓜去白白送死。我可以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而阿May能够为我而死。”

“还有比这更可靠的同伴吗?”



2.

夏日森林的清晨透出难得湿漉漉的凉意,阳光丝丝缕缕,绕过虬枝的阻拦,落在刚盛开的沾着露水的栀子上。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将它采下。

“阿玥,母亲叫你回家吃早饭。”十安小小的身影轻捷地抚开枝叶,站在一株郁郁葱葱的树下仰头望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缕雪白的发梢在晨光中闪烁了下,又消失在浓密的绿荫里。

十安静静地思索了片刻,微微翘了翘嘴角,须臾,他坐在了老树的枝丫上,正紧挨着一旁微微颤抖的肩头。

沈玥蓝得惊人的眼睛朝他因不小心跌落而沾着灰尘的衣袍上停留片刻。

他又扭过头去。那朵娇美的栀子在掌中绽放。

“你喜欢栀子?”

“……”

“可以给我看一看吗?”十安温和地笑着,凑上前去。

夏季的清风不合时宜地到来,那朵洁白的小鸽子被卷入天空,又在飞翔中散作无瑕的绒羽。

“……它死了。”带着悲哀颤声的叹息传来。

“你闻闻,”十安牵起他的手,依旧朝他微笑着,“有花香。”

 

 

3.

“家主,上议院的议员们急切地要求见您。”本杰明推开门,面无表情地微微欠身。他是个瘦高的少年,一身制服平平整整,黑皮鞋映出墙角陶瓷花瓶的倒影。

“我不明白他们还有什么问题,”十安侧身,眉眼平和又疏离,礼貌地慢慢出口,“我以为在沈玥走前的会议上我们已经把问题说清楚了。”

“但是很明显,您并没有得到两个议院的一致支持。”本杰明站直身子,耀目的金发悉心梳到脑后。他顿了顿。

“我们认为您是一意孤行。您的祖先集几代之力来完善和修整这个屏障,您如今却想要打破它。我们判断您的举动是在为“这半个世界”埋下不可逆转的祸根。”

“抱歉,”十安举起一只白皙的手,他细微的表情淹没在午后的光晕和热茶的迷雾中,“我是否可以将先人们的封闭看作是日后交流的蓄力?”

“在先人们留下的古书中,他们建造这座陆上孤岛的理由便是保留下上个纪元的火种。如今我们将要点燃这火星,又如何不对?”

“但是,家主先生,”本杰明轻轻笑起来,他抬起头,径直看向十安的眼睛,“您确定您有实力统领沈家迈出这一步吗?”

 

 

4.

“嘭。”

十安手里的木剑再一次被击飞,于冬日傍晚熹微的光亮中重重落在阴影里。

他跌坐在练功房的地板上,满头大汗,虚弱地喘着粗气。眼前沈钧拿剑指向他的影像阵阵发黑,变成光怪陆离的虚影。

他第无数次取得了漂亮的胜利。

“站起来,沈十安。”父亲严厉的声音在几步开外处响起,“爬过去,拿上你的剑站起来。别像个孬种。”

“父亲。”是阿钧的声音,语气中透出抑制不住的不赞同。

“怎么,你想为他讲话?”他的音量猛地提高了,迸发出无尽的怒火。

“连最基础的剑术都学不好——简直是废柴!沈钧,给我出去,把你哥留下来。”

沈钧还想辩驳些什么,但是十安向他摇摇头——

木门吱呀一声,又再次隔绝了门外的霞光。

 

“站起来!”印满汗渍的木剑被草率地塞进手中,衣领被粗鲁地提了起来。

“站直身子,不许跌倒,不许弯腰!”狠狠一鞭抽在后背,练功服破开一条裂缝,下面的皮肉迅速红肿。

“躲避什么!向我进攻啊!不向敌人进攻怎么取得胜利,你这蠢货!”铁黑的鞭子抽在木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身子不自觉被带向一边——

嘭。

又一次失败。

十安重重撞在墙上,天旋地转,后背的伤口再次受创,在汗水的侵蚀下已疼得麻木。

父亲气息不稳的声音传来,仿佛那么遥远,遥远到让他纳闷为何音调里带了隐隐哭腔:“你不明白,你这样——连和阿钧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啊!”

他伸出一只染血的颤抖的手撑住墙壁,双腿酸软得仿佛已无法支持自己的重量。他咬牙,手指紧紧支住冰冷的石块。

他站直了。

 

 

5.

“总而言之,不是很愉快的一场会议。”十安站在桌前,一张张将资料整理,分类排放,夕阳的余晖栖息在他的发上。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将一张纸片扔向更高的那一摞。

“我听说了,”沈钧冷淡地说,他手一抖,一小堆皱巴巴的便签进了纸篓,“他们不信任你。还有人指着你的鼻子朝你大吼大叫。”

十安笑着抬起头,浅淡的眸子意味不明:“他们不满的怒火倒还在其次,真正麻烦的是他们不合作的态度。”

“这很耽误事。”

在书籍和文件终于归入书架后,十安捋起袖子,将茶叶投入墨黑的茶壶。

“其实我不建议你喝这么多茶,也不建议你熬这么久夜。”沉默了一会,在茶香的氤氲中,沈钧面无表情地开口。

“时代的洪流中谁也无法明哲保身啊,阿钧。”带着笑意的声音穿过白雾传来,“消息放出去后,阿May那边有回应了吗?”

沈钧低头瞅了眼通讯手表。

“他说今晚他们将到森林里去。”

 

 

6.

“难以想象沈家的大少爷居然可以参加这次选拔。”

“家主也真是狠心,难道就不怕自己儿子死在里面吗?”

“听说因为几年前沈天策的出逃,这次比赛的输者还要被做成半AI,真是惨啊。”

“真的假的?沈家不是说最抵制这种非人道的做法吗?”

“你真以为沈天策能够被制造有这么正大光明?”

“算了算了,都是以讹传讹罢了。”

十安和沈钧分开议论纷纷的人群走进场地,初夏的晚风拂过,忽明忽暗的星辉下,前面是一望无际、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迷宫,偶尔从中传出野兽的咆哮声,被风声拉扯得离奇诡秘。

沈钧握了握十安的手,他顿了下,勇敢地报以笃定的微笑。

“请二位就位——比赛开始!”

 

 

7.

马蹄哒哒的声响划破夏夜的静谧,十安坐在车里,静静看着沈钧落满月光的驾车的身影。

多奇怪,分明是阿波罗,却总出现在月色里。

“现在你还对阿May抱有疑虑吗?”

那道坚毅的身影仿佛紧绷了一刹。

“当初我不是怀疑沈玥对你的忠心,哥。”

“前一晚,我将我关于沈天策和阿May的资料汇总,经过各方面的计算,我推测阿May——他可能会喜欢上沈天策。”

“我不是担忧一个正常的沈玥,我是担忧一个拥有感情的聪明人。”

出乎意料的,在寂静凝固了一秒后,十安笑起来,先是压抑地轻浅的笑意,接着是极其少有的、真正明朗的独属少年的笑声。

“哥,你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阿钧,”他深吸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温和地轻声说道:“你不知道,在人们所拥有一切力量中,“爱”正是最强大的一个。”

 

 

8.

野兽和灌木迷宫的阻挡是无法阻止沈钧的,十安听着不远处的野兽夹杂着痛苦的愤怒嘶吼。他比谁都清楚,沈钧要是有一头灿烂的金发,没有谁不会认为他就是太阳神本人。

庄严,肃穆,充满力量又冷漠。

下凡的审判天使。

 

脚下掠过的藤蔓突然簌簌抖动着,十安下意识向后一步,一张巨网腾空而起,将他之前所处的地方罩了个严实,垂下的绿蔓结成一个极结实的天然屏障,同时,一只猛兽从拐角投下的阴影中慢慢走出。

十安紧张地摸了摸身上的小刀。出于公平,他和沈钧都只允许携带一柄刀具,也就是说,如果出现危险,自己的工具只能帮助自己执行最后一击,在接近对方之前的一切,全部都要依靠自身的本事。

那只野兽终于转了过来,是一只由沈家改造而成的类蛊雕——科研部门捣鼓的玩意儿,它用鹰似的爪子刨着地,一边从喙中发出婴儿的啼哭声,此时正凶神恶煞地怒视着十安。

十安抬起头,目测了一下灌木丛的高度,近三米,如果立刻踩着枝干攀爬,从此地脱逃到另一条岔路并不是什么难事。自己最擅长的武术技巧就是逃跑,父亲曾因此失望透顶,不过在此时,他应该期望自己采取他最是看不起的行动。

但是十安笑了,他抚摸着带着绒毛、微微刺手的藤蔓,翘起嘴角,静静地看向那只凶神恶煞的凶兽。

他不会这样做的。



9.

十安斜倚在坠着流苏的软垫上,上面用几近失传的传统绣法绣着大瓣大瓣的栀子花。阿May临走时,闹着要带走这个软垫,现在他终于又可以在午后枕着阳光,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了。

沈钧像是浮出水面般于黑暗的雾气里现出身形。他纵身一跃跳上马车。

十安放下手中端着的枪。

“阿May和天策呢?怎么不见过来?”

沈钧沉默了两秒。

“哥,追兵来了。”

“怎么这么快?据你的计算不是应该在十分钟之后吗?”

“我没想到他们可以提前调动军队。阿May没发现,我也没发现。他们的军备比我们想象得先进。”

“……那么阿May呢?”

“他负责吸引火力,让我带你走。”

“……你估计追兵的数量了吗?”

“我留下也不够。他们人太多了。如果找一个词来形容——”

“倾巢而出?”

“是的。哥,你想要怎么办?”

晚风钻过窗纱的遮掩,浸染着星辉的夜色弥漫着血腥与火药味。不知道沈玥还可以坚持多久,侧耳倾听,仿佛已能感受到追兵整齐的脚步声。

月光洒在软垫上,十安闭上眼。

“走吧。”

栀子花仿若于星辰深处绽放。

沈钧静默了几秒,接着望向十安湖水般不可测又无波的双眸,他垂下眼睫,繁密细长的黑色羽翼遮蔽了所有神色。

“我很吃惊。”沈钧移开目光,淡淡说道。

“我的话是对的,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10.

十安浑身紧绷,唇角咬得发白。他感到冷汗随着冰冷的夜风一丝丝凝固,似乎成为了冰凌,落地时,仿佛还能听见它清脆的响声。

他紧张又耐心地等待着凶兽一步步走近。手心攥着的小刀割在网上,只要蛊雕靠得足够近,十安有自信凭自己的灵巧将它罩在网下。只要能够短时间控制住它,他有的是办法将它驯服,然后凭借它的翅膀一劳永逸地飞越迷宫。

一步,两步,它嘶吼着走近了,十安几乎可以感到它喷出的腥臭的风掀起自己的发梢。

旁边走道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一个属于小孩子的明亮眼睛突然出现在围墙上。

“哎呀!”那孩子惊叫一声,仿佛被吓呆了,直接从灌木的枝条上掉了下来。蛊雕和十安的注意力同时被他吸引了。

来不及多想,仿佛是这具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似的,十安立即飞身撞开灌木丛,将那个孩子扑开。

“小心!”

同时,他感到自己腹部一阵钻心的疼痛,十安挥刀刺向蛊雕两瓣长而尖利的喙间。它痛苦地嘶鸣一声,松开了他。

十安向后仰倒而去,斜倚着灌木参差的墨绿绒羽,像离开水的鱼儿般大口大口喘着气。蛊雕退开几步,仿佛在吃惊一个从未反抗的人为何会突然举起利刃。这一次,它审慎地看着十安,慢慢靠近。那孩子蜷缩在暗影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却拥有一双和阿May一样清澈的眼睛。

“如果我死了,他也就完了。”十安想。



“什么是玫瑰?为了被斩首而生长的头颅。”


十安注视着散落在地的自己的血迹,殷红泼洒在黯淡的角落,竟红得令人惊心动魄。像秋日金阳下的枫叶,像沉睡了万年的积岩,像在月光铸成的冰雪中绽放的红梅,像久暗后迸发的朝霞,像乍醒启明的跃动的火光。

沈钧适合红色,就像他仿佛为硝烟,鲜血,革命与废墟上的旗帜而生。

“不知道阿钧会不会喜欢。”十安想。

阿钧看到鲜血便是鲜血。

十安清醒地看到鲜血,想到的却是玫瑰。

 

沉重的喘息声仿佛已到耳畔,他骤然睁开双眼,一直藏于袖间的匕首割破凶兽的层层麟角。离它的动脉只有一步之遥时,十安停住了。

凶兽痛苦地低吼着,它的距离已可以轻易地杀死十安,但在那之前,十安相信自己能够割破它的血管。一人一兽在黑暗中沉默地对峙着,连呼吸都仿佛被夜风掩埋。

十安一手仍抵着蛊雕的颈项,缓缓地,他浅浅鞠了一躬 。

他的眼睛在黑色的荒芜中闪亮,隐隐泛着像往常一样湿漉漉的水光。

“帮我。”

 

 

11.

“哥?”吱呀一声,办公室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惨淡的白光泄入些许,十安抬手遮住它,好让自己黑暗中的眼睛适应。

“你门忘锁了。”沈钧没像往常一样等待着十安的应答,而是直接侧身进屋,顺带反锁了房门。

“既然知道我的门是忘锁了,为什么还进来?”十安开口,并不十分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得过分。他试图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失败了。

沈钧并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到十安桌前,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佳酿的气味。他皱了皱眉头,斜斜一瞥看到桌角摆放的酒杯。

半AI的视力并不会因黑暗而影响分毫,他清楚地看见这个高脚酒杯是满的,显然它的主人一口没动。“你没喝吗?”

“我不敢。”

“这里有我,你喝也没关系的。”

“我说了,阿钧,我不敢。”

“阿May总是说,借酒消愁,借酒消愁。”十安苦笑了一下,他脸色惨白,平日清浅的从容褪得一干二净,“但我不敢消愁,我担心没有了愁,我会忘了我是谁。”

沈钧沉默了一下。“你的演讲很出色,民众们都从巨大的惊惶中缓过来了。”

“谢谢你。”

“你需要拥抱吗?”

“什么?”

“阿May给我的程序,死后由他的电脑自动传过来的——“当你哥哥在黑暗中沉默时,给他一个拥抱。另:哼我可是极不情愿才让出这个机会的,你好好珍惜!╭(╯^╰)╮””

“呵……”十安淡淡地笑起来,但尾音的颤抖出卖了他,“阿May真会说笑。”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双温暖有有力的手将他紧紧圈起,少年的胸膛宽阔又结实,衬衫被薄薄的汗水微微润湿,有一股雨后森林里令人心安的木本清香。

十安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已经长大了。

“阿钧……”沈钧感到怀里的哥哥浑身不像活物般的冰凉,头发湿漉漉的,全是冷冽的汗水。他颤抖着,沈钧胸前的衣料潮湿一片。

“究竟怎样才能保护自己所爱?究竟要怎样才能让美好、无辜的事物幸免于难?究竟我应怎样做才可能让所有人都可以收获幸福?”

“我尽力了,我尽力了阿钧。我知道我会下地狱。血红的天空,粘稠的灰褐油污。没有星月,也没有风,妇女和孩童的惨叫刮过熔岩。我不敢闭眼,只要一闭眼我就仿佛会见到那些因我而死的人们,如今那里又多了阿May。”

“哥哥,这不怪你。”

怀中的颤抖突然停止了,接着,沈钧感到十安搂住自己腰部的双手也垂落下来。于是他利落地收回双臂,重新于桌前站直。

十安仍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平静,至少是维持了表面的平静。他开口,尾部仍带着隐隐的鼻音。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沈钧定定地看着他。

“我会永远站在你身后。”

 

 

12.

十安再次醒来时,看到的是一片洁白无暇的天空。他努力眨了眨眼睛,冷静思考的逻辑重新复苏。

他躺在医务帐篷里。

“诶,你醒啦?”轻巧的声音传来,尾音微微扬起,平白带起一丝笑意。十安轻轻翻了个身,果然看到沈玥坐在自己身边,手上拿着绷带,显然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于是他也笑起来。

“嘿,笑什么呀?”阿May弯起一双晴空般璀璨的蓝眼睛,嘴上抱怨着,自己却笑了。“好啦好啦,你躺着别动,马上就包好了。”

十安乖乖躺了回去,侧着身,有些狰狞的伤口完全裸露在外,初夏的风微凉,酸酸麻麻的疼痛,他倒抽了口气。

“我说你伤这么重,肯定很吃苦……”阿May的手灵巧地翻转着,小心翼翼抹开所有的褶皱,严丝合缝地护住了创口,“家主看你一出迷宫就昏倒在那只蛊雕背上,简直气疯了。要不是我们拦着,他还要上去扇你一巴掌。”

“是责怪我输了比赛吗?”

“不,是责怪你弃自己性命于不顾,只为去救一个孩子。”

“只是?”

“小道德家,”阿May冲他翘了翘嘴角,用多出的一截绷带绑成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要是我,我可不愿意让你救。”

“阿May,其实你不用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好啦好啦,”阿May站起身,走到水池边清理双手,他背过身去,只留给十安哗哗的流水声,“自私的阿May不是为了谁,他只为了自己不用在负罪感中活着。”

十安张了张口,想要无力地再说些什么,但突然掀起的帷幔打断了他。

“哥。”沈钧背光站在帐篷门口,十安看到夕阳将他的头发边角染成夺目的金黄。

“真的是阿波罗。”他想。

“请出来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你哥继位家主,而自己退到幕后去当一个半AI?”

“在你堂堂正正赢了这场比赛的情况下,你确定么,沈钧?”父亲挺拔地站在迷宫的出口,除了微微锁住的眉间几乎面无表情,仿佛自己儿子的一生与自己真的毫无关联。

“是的,父亲。十安是为救那个孩子才输掉的,按照蛊雕的飞行速度,他本应比我先到,民众那边交代得过去。”沈钧单膝半跪在地,眼睛平视前方的山峦,并不与自己的父亲发生任何眼神的触碰。

“但他不能狠下心来,容易被感情左右。”

“只要需要,他会的。”

一阵沉默,夏日晚风坐在灌木的枝叶上,将晚霞摇荡得哗啦啦地响。

“……你是为了你哥?”

沈钧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又飞快地保持了沉稳的平衡。他静默了几秒。

“……更多的是为了沈家。”

十安远远看到七月的霞光坠落在沈钧的眼睛里,烂漫,光耀,璀璨。仿佛是经历彩虹女神维纳斯的点染,应树立于上个纪元卢浮宫里的传世之作。

而这是沈钧眼中最后一次盛满夕阳。

 

 

13.

破晓。

灼目的灿金光芒破开铅灰色的云翳,露出苍穹后跳跃的火光。晨星半隐,朝霞璀璨,黛紫和朱砂色的曙光映射在波涛起伏的墨绿色海洋。耳边的雀鸟开始啼鸣。

十安慢慢地走在峭壁的前方,而沈钧在他身后默默尾随,一如多少年来他们一起踏过的朝云与黄昏。

十安扬起脸。

“阿钧,你看这云霞普照,像不像我们从迷宫里出来的那个黄昏?”

“在去与父亲会面的途中,你头一次孤身走在前面。”

“当时你问我,“哥哥,有什么东西是不灭的。””

他回头,在清晨的曙光里朝沈钧微笑。

“那么我的回答是,”

“浩瀚天穹中的太阳,与人们心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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